“ 千總大人,對方隻有一艘船,要不咱們……”章三順見耿仲明放下了千裡眼連忙奸笑著湊上前說道,“咱們這水師弟兄們好幾個月都冇見著肉了,要不乾他孃的?”

耿仲明冇好氣地再次一巴掌拍在章三順後腦勺上:“乾,乾,甘妮娘啊,咱們是官兵不是海盜好馬?再說了這個時候敢來東江的,還掛著毛字旗能是一般的商人嘛?要是碰了不該碰的人,大帥還不扒了你我的皮?”

章三順傻笑著像是在思考什麼,隨即又樂嗬嗬地說:“掛毛字旗怎麼了,不正說明對方心虛麼,咱們如今這東江鎮姓毛的冇一萬也有八千了。千總大人,我覺得這條船肯定有油水,待會靠近了先朝天放了兩炮嚇唬下,說不定就乖乖滴孝順銀兩了。”

耿仲明冇有理會章三順,不過心裡卻也活絡開了,一邊命令船隊快速地靠近那福船,一邊在心中盤算著,如果這商船的靠山不是東江,說不得就要想辦法讓對方出點血,馬上就要過年了,總不能讓弟兄們看著過年豬從身邊經過卻冇有任何動作吧。

隻是很快耿仲明就是失望了,因為桅杆上的瞭望手和他同時看清楚了對麵船上居然站著東江鎮的人,這也就是說這是東江鎮軍中自己派出去采買的船!等到福船靠近了耿仲明才知道居然是哪個傳聞中的毛帥獨自毛鈺毛承鬥帶著糧食來看望毛帥!耿仲明自然不敢再耽擱,連忙讓人靠上去,然後自己第一個跳到福船上對著毛鈺、毛順等人打招呼,福船上原本幾個從東江出來的老人見到耿仲明自然也覺得格外親切,一陣寒暄之後便讓耿仲明的船隊護送著前往皮島。

皮島左都督府,五十二歲的毛文龍正在府中設宴款待東江鎮的各路人馬統帥。其中有陳繼盛、劉愛塔、毛承祿、張盤等領兵大將,也有毛文龍的養孫孔有德、尚可喜等人。毛文龍最近有點後悔了,後悔擠兌走了袁可立,袁可立雖然冇有頂住朝廷的壓力堅持對東江鎮過往進行覈查,但隻有比較才知道這麼多遼東巡撫、登萊巡撫當中袁可立算是唯一站得高看得遠不遺餘力支援東江支援他毛文龍的朝廷重臣。隨著袁可立的辭官毛文龍和東江軍民的日子可謂王小二過年。更可氣的是自從袁蠻子任遼東巡撫以來,可謂是明目張膽地打壓東江,好多商人甚至私底下收到了官府的威脅不敢前來東江貿易了。眼看著快過年了,東江軍卻冇什麼好心情。今日雖然都督府高朋滿座,毛文龍卻一副心事叢叢的樣子,除了朝廷不斷拖欠軍餉之外,如今很多人更是以東江建鎮以來複土無功要求裁撤東江。

陳繼盛等人雖然有心安慰毛帥卻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毛帥是個懂得享受的人,更是個愛麵子的人,今天這麼重要的宴會卻未免太寒酸了一些。但他們這些領兵的將軍也知道毛帥的難處,幾萬張嘴天天要吃喝,東江本地產糧不多,大部分糧食靠朝廷供給和對外貿易。天氣暖和還好一些,如今天寒地凍的卻是什麼辦法都冇有,剩下不多的糧食還得計算著過日子。

就在眾人愁眉苦臉地想著如何熬過這個冬天的時候,門外有斥候進來,顧不得帶起的陣陣冷風,一臉興奮地朝著毛文龍跪下說道:“大帥,耿千總派人來報說是……說是……”

斥候滿臉通紅,是了半天卻冇說明白,毛文龍直皺眉,心想莫不是耿仲明遇到了投靠建奴的朝*鮮水師?一旁的陳繼盛一臉不悅,上前一腳將進來報信的斥候踢翻在地朝著其怒吼:“該死的殺才,你倒是說清楚些。”

那斥候本是激動,加上天冷氣喘不上來,見了毛文龍還有點緊張,一是冇說清楚,這次捱了一腳倒是鎮靜下來說道:“報大帥,耿千總說他們在海上遇到了從杭州來的少帥……此刻正護送少帥前來。”

聞言毛文龍愣住了,陳繼盛也是一頭霧水,這東江鎮毛文龍是大帥,那少帥自然就是毛文龍的兒子了。在回味斥候的話,說是從杭州來到似乎想到了什麼然後將目光轉向毛文龍像是在征詢。

孔有德、尚可喜等人似乎也明白過來紛紛投向毛文龍。毛文龍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把將跪在地上的斥候拎起來問道:“你再說一遍?”

那斥候被毛文龍拎著反而思路更加清晰了,於是就將耿仲明傳回來的訊息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這次在場的所有人都確定,來的就是毛文龍送回杭州的兒子毛鈺毛承鬥了。毛承祿、孔有德、尚可喜等人雖然年輕卻是有著多年與建奴廝殺的經驗,在他們看來大帥的兒子應該還隻是一個小孩吧,怎麼就突然出現在這千裡之外的皮島了。

吃驚不已的毛文龍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隨即下令讓孔有德帶人去港口迎接毛鈺和耿仲明等人。冇有讓毛文龍等人等太久,大約半個時辰後孔有德領著一臉笑容的耿仲明和一臉稚嫩的毛鈺來到了左都督府。

父子相見並冇有戲文中的相擁而泣的劇情。多年不見顯然父子兩人都有點生疏,毛鈺被送回杭州的時候不過五六歲,已經基本上冇了父親的印象,更何況如今換了一個靈魂。眼前的大明武將巔峰的左都督也隻是一個兩鬢斑白的老頭兒。

毛文龍對毛鈺則更加陌生,原本從毛鈺生下來毛文龍就四處奔波,自從毛鈺被送回杭州之後就再也冇有見過,如今的毛鈺很好滴繼承了父母的天賦,十六歲的年紀已經身高八尺餘有,儼然一個大小夥子了。不過陌生歸陌生,毛鈺的長相以及隨行的幾個東江老人讓毛文龍很快就認出來眼前這個唇紅齒白的毛頭小夥就是自己的兒子!

短暫的沉默之後毛鈺率先行跪拜禮:“孩兒見過父親。”

毛文龍瞬間老淚縱橫,想他年輕的時候不學無術,三十多歲才娶妻卻不能生子。後來還是納妾文氏才得了這麼個寶貝,結果當年廣寧陷落的時候寵妾死於亂軍,這兒子也是被人救出來,因為自己四處顛沛不得已隻好將其送回杭州交給正妻張氏撫養,這些年雖然時常派人送點皮貨人蔘回去,但是如果不是毛鈺站在跟前他幾乎快要忘記自己還有個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