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繼盛作為曾經毛文龍的親兵,對於毛文龍的感情自然不必多說。在毛承祿等人保持沉默的情況他作為東江副將必鬚髮聲。當然有自己的私心,袁崇煥如此將東江四分五裂自然就是要徹底葬送東江,他身為毛文龍下的東江第二人,自然要主張東江合力。毛文龍回來他不損失,萬一朝廷同意他的主張又不請毛文龍,那他就是總兵最合適的人選。再加上他上書朝廷的事情在東江傳開,那些跟隨毛文龍平時不服從他的驕兵悍將也會乾感其恩而稍作退讓。

如果是其他九邊甚至內地鎮,可能會為一個總兵許多武將世家爭破腦袋。但是東江總兵這麼個位置還真冇進入那些人的法眼。

溫體仁自然知道他的私心。不過在朝堂上的爭論,出於什麼初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袁崇煥竟然要當場斬殺毛文龍,許多東江將領親眼目睹,而且很多人被袁崇煥帶去的人捆綁了起來。如果不是被毛鈺打斷不知道袁崇煥會不會將在場的東江將領全給砍了。那樣的話就真的是一人滅一鎮了。

這就是袁崇煥的痛點。溫體仁冇想過幫毛文龍洗白。但左都督、平遼總兵官不是袁崇煥能直接砍的。就算是戰場上毛文龍臨陣脫逃,他袁崇煥的權利頂多就是將毛文龍押解京城。不然還要內閣諸公,要皇帝做什麼。

還有袁崇煥不請示朝廷就分化一鎮,這也是逾越。大明一鎮的設立與廢棄這樣的大師應該交給內閣諸公來商量然後皇上聖裁。

袁崇煥作為遼東巡撫,不遠千裡去東江不想著怎麼替朝廷犒賞三軍、收攏民心卻鬨出來這麼大的事情,這也是跋扈。既然袁崇煥如此蠻乾,那麼一定有動機!於是次輔大人就發動手下人替皇上腦補出袁崇煥東江之行的真正目的。他們腦補的結果自然就是袁崇煥一身騷。

毛文龍和他的東江軍是抵在建奴身後的一把刀,袁崇煥想除掉毛文龍,搞殘東江軍,這是通敵,嘿嘿……

然後有人想起了這位巡撫將糧食賣給蒙古人,想起了努爾*哈赤病故之後這位膽大的巡撫不經過朝廷就派人上門弔唁……

然後有人想起來巡撫大人要五年平遼,看來確實不需要東江,隻是時間快到了,袁蠻子莫不是要直接與建奴講和,然後就是遼事平定!

東林黨人也不是吃素的,眼看著溫體仁帶人刀刀砍向袁崇煥,連忙調整方向,毛文龍的死活不重要,保住袁崇煥、保住他的遼東巡撫纔是首要。

於是雙方扯皮,雙方朝會上麵紅耳赤,散了朝會就奮筆疾書上奏章。一方說袁崇煥如何欺君罔上,另外一方則說袁崇煥如何精明能乾,威壓關寧眾將士。毛文龍父子則被暫時選擇性遺忘了。禦座上的小皇帝甚是無聊經常看著下麵群臣吵鬨而出神。

這樣的局麵一直到幾天後毛文龍和孫元化的奏章抵達。所有的朝廷大員得知戰報第一時間就認為毛文龍是在胡說八道,是怕朝廷問責就捏造戰功。這樣的事情毛文龍八年來冇少乾!但是聰明的人都明白毛文龍可以胡說八道,孫元化不會,更何況俘虜李永芳這種事情還能變魔術?續保戰功一般都是采用春秋筆法,說戰場如何如何,雙方如何慘烈,最後斬首是基本冇有的。關鍵在於以前毛文龍是義鎮總兵,遠離大明本都,手握兵權,朝廷會容忍他,如今辭官歸鄉還敢如此捏造豈不是蠢到家了。

等到所有人聽明白奏章的內容都愣了好一陣子。不過不管是裝傻充愣還是真的被震驚了,事實就是事實!孫元化已經命登萊總兵張壽押解俘虜進京了。

於是討討伐袁崇煥和毛文龍變成瞭如何議功。舉人出身的孫元化剛剛就任登萊巡撫自然不能馬上升遷,毛文龍能不能複任就成為了一個焦點。當然也有人認為毛文龍父子更加該死,因為他們父子手中有如此精兵居然不為朝廷所用!對於這種憤青,朝堂上諸公就當他放屁。總之嘴炮們的一張嘴兩片皮,上下翻飛就是官。

崇禎也不是傻子,在經曆最初兩年東林黨的忽悠之後也逐漸學會了在大臣之間搞平衡。就在崇禎看著大臣們狗咬狗他也明白了毛文龍該不該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東江今後怎麼辦?毛文龍和陳繼盛都說東江必須整合集中力量才能辦大事。可是內閣諸位卻絲毫不關心東江的存亡。

緊接著孫元化的私信到了崇禎手裡。看完了孫元化的信,崇禎想起了遠在上海的徐光啟,徐光啟也是對毛鈺倍加推崇。

當初以700人擊潰兩千倭寇,如今更是三千對五千還能全殲李永芳部。這是大明的將星啊!將門虎子啊!如果這兩場放在遼西關寧軍身上,朝廷怕是要安排好幾個總兵和副將位置外加幾百萬的賞賜才能安撫眾將領。毛文龍父子臨行還有這麼大的功勞怎麼就被朝堂諸公給遺忘了?

最後東林黨和浙黨、齊黨、楚黨等好像吵累了於是紛紛安靜下來,結果就是維持現狀,不追究袁崇煥也不追究毛文龍!孫元化和登萊新軍還是要獎賞的,另外就是籌劃獻節的事情。李永芳雖然是漢人,但畢竟已經投降建奴,還做了駙馬,身份足以告慰太廟了。

崇禎倒是希望好好追究,可惜他說了不算。不過因此他對周延儒的信任也大幅度下降。一直到幾個月後的事情出現周延儒終於從首輔的位置上被溫體仁拔拉下來。

大明的朝堂從來瞞不住事。朝堂諸公對毛文龍父子的一輪自然也在京城內外很快傳開。等訊息傳到江南已經有十七八個版本。不過有心人總能從這紛繁的訊息中或有價值的那一部分。

其實不管朝堂上吵多久,毛文龍辭職、袁崇煥分化東江是既定事實。朝廷不做改變就等於默認。那麼毛鈺的靠山就倒掉了。那平日裡被毛鈺擠兌的江南商人們自然就要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