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舟山催繳的事情毛家和沈家都很快就想到了這其中的緣由。尤其是沈光祚,原本他想著龍翔天這樣主動聯姻就算自己不答應,也應該算是龍家的一種示好。現在看來這位都指揮使是覺得鄉居的文官不值錢奈何不了他一個現任的三品武將直接欺上門了。

龍翔天當然也考慮過沈光祚的感受,不過他想噁心一下毛鈺,看看毛文龍父子的反應。如果這時候能夠抓住毛文龍父子的把柄弄個彈章去京城,估計東林君子們一定會記得自己的好。說不得毛鈺回去職同時他也能放開手腳撈一把。

毛文龍如果還是平遼總兵官肯定會帶著人打上門,將龍翔天按在地上摩擦。現在麵對這種明顯的挑釁也隻能忍了。好在沈家並不需要懼怕一個都指揮使。

龍翔天提親雖然冇成功,但卻發出了一個信號。包括杭州推官在內的一些官員心思也活絡起來,他們或者授意那些歸附自己的鄉紳對國昌隆進行打壓或者發動人脈收集毛家父子的罪證準備隨時配合可能的大行動。

對此毛鈺也隻是無奈,不過各地預備的掌櫃和賬房被毛鈺集中到了莊園裡年前進行培訓。培訓的內容包括即將上市的西洋貨物的優缺點,也包括已經在金塘島試用但供貨數量非常有限的水泥。當然最重要的培訓內容是做賬、查賬。毛鈺知道這個時代人的算術水平有限,隻能傳授如龍門賬一類的記賬方法,至於阿拉伯數字和複合記賬還需要慢慢灌輸。

同時這些人的暫時空閒也讓毛鈺終於有機會在國昌隆和整個舟山島自己的視力範圍內推行預算和決算製度。這個在後世看起來很普通的行為,大明朝廷戶部那些人聽都冇聽說過。對於毛鈺集團的成本管控和有序發展起到了強力支撐。

而會計和出納製度則完善了毛鈺集團的財務管理,避免了大明朝廷那種貪汙成風以至於官員們富可敵國國庫卻一窮二白的尷尬。當然這兩個很重要的財務製度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因為毛鈺工錢照發,隻要認真學習考試合格還能得到獎勵。這些原本就隻是撈著一技之長過日子的普通人哪有不用心的。

另外一方幾乎所有江南士紳和東林黨係的官員都想著法子打壓、擠兌毛文龍父子的時候。毛鈺卻在舟山衛城接待了兩位特彆的客人!

前首輔方從哲的族弟方從高帶著方友祥來了。方從高今年四十來歲,顯然受到從兄方從哲的影響氣場也不錯。

隻不過方從高這次卻不是興師問罪,而是賠禮道歉並表達感謝。道歉是因為方友祥擅自闖入舟山衛的軍事禁區,感謝是因為毛鈺一路護衛方友祥順利抵達香山澳又平安回到杭州。

方從高言語很客氣,但毛鈺知道這隻是方從高和方從哲表麵目的。尤其是這個緊要關頭,方從高能來就說明以方從哲為代表的的方家選擇拉攏或者說支援毛家父子!

這肯定是因為得到了京城的準確訊息,也瞭解了毛鈺兩次戰鬥的真實過程。再從方友祥嘴裡聽到了毛鈺戰海盜的經過以及船隊的真正實力。這位曾經的浙黨領袖自然不想放過這麼一個傑出的年輕人。就算將來政治前途一般,至少經濟上要與這位綁在一起。

不用方從高多說,毛鈺也明白自己父子倆在京城那一關暫時算過去了,不然方家絕對不會來人。浙江巡撫李琳璐就冇有派人來,而且對於浙江本地文官、鄉紳彈劾毛文龍父子而不做表示。論關係李家可是和毛家近得多。毛鈺平日裡也冇少孝敬。李雲霄跟著自己出海也冇少賺錢。這隻能說明這位的政治敏感性還是不如曾經的首輔。

對於方從哲釋放善意也好給自己通風報信也好,毛鈺是肯定要做出迴應的。毛鈺也很直接,提出將方友祥的那艘福船寄在毛鈺這裡,毛鈺幫忙經營,每年交給方家三萬兩白銀。當然方家隨時可以將船和人收回去,也可以和以往一樣跟隨毛鈺的船隊南下貿易。這其實就等於毛鈺每年白送方家三萬兩,因為那福船本來就是毛鈺的,方友祥還冇發付錢呢。

另外毛鈺還提出毛家可以與方家在湖州幾個縣開設國昌隆的分店,可以銷售毛家所有渠道能夠獲得的商品,具體的占股比例可以根據雙方的實際出資再商定。

方從高冇有當場答覆,但看得出來確實很開心,毛鈺的迴應讓他也再次高看了這位少年。他原本以為毛鈺會去請示毛文龍纔會有反應。既然雙方確定了要合作,毛鈺自然帶著方從高去金塘島見了毛文龍,然後帶著禮品親自將兩人送回湖州方家。

毛鈺是在白河邊上見到這位白髮蒼蒼的前首輔,方從哲自從離任之後曾經被自己的弟子拉入到黨爭中。後魏忠賢得勢權傾朝野連續派出數波廠衛堅實方從哲,方從哲自此釣魚以明誌。東廠幡子連續監視兩年不見方從哲有其他動作這才撤了人手。方從哲也感歎自己總算是平穩落地,自此真的不願意參與朝政隻是每天在白河邊上釣魚了次殘生。

方從高領著毛鈺見到方從哲的時候,這位老人爭端做在板凳上,身上披著的蓑衣已經落了一層雪花。身後幾位仆人恭手而立不敢出聲,生怕驚走了姥爺的魚兒。

毛鈺來訪早有家仆前來報告,不過這麼小的事情自然改編不了方老大人釣魚的習慣。不過他雖然年近古稀卻耳目聰靈,遠遠就瞥見了毛鈺和方從高。隨後就收回目光閉上雙眼。

方從高的腳步他很熟悉所以就自動忽略了。方友祥的步伐徐而綿軟無力,方從哲自然也熟悉。而另外一個沉穩有力、節奏始終一致的腳步聲自然就是毛鈺的了。這年紀的年輕人不管是沙場猛將還是新科狀元要麵見前首輔難免心中會有漣漪,反映在動作上腳步自然就會亂。所以方從哲一直在聽,結果他一直等到方從高介紹毛鈺他都冇聽到雜亂或者改變節奏的腳步聲。老人家心中感歎,抬頭卻看到了一張年輕得有點過分的少年人的臉正帶著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