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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應先前還擔心自己修煉太一導引功,天象太明顯,容易引來石像神靈的追殺,現在索性破罐子破摔,光明正大修煉起來。

越是靠近前方浮空的大廟,陽光中蘊藏的太陽精氣便越是濃烈,他的氣血漸漸恢複,稍稍放心。

許應回看五大仙山,這五座山呈現出希夷之域的佈局,高低錯落,形態也與五臟彷彿。

五嶽四周,還有已經血肉化的巨石在飄來蕩去,四處找人吃。又有幾個石像神靈腳踏香火雲氣,加入周正與各地城隍的戰局,讓局麵更加亂了。

他抬頭仰望,大廟上空懸著一輪太陽,太陽的背後,天外還有一輪太陽,外麵已經是夕陽西下。

“奇怪,在這裡我居然冇有感覺到饑餓。”許應驚訝道。

大鐘道:“在仙界餐風飲露,飲食自足,都可化作元氣,自然感覺不到饑餓。此地真有幾分仙界的風采,可惜隻是希夷之域。”

許應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失聲道:“我知道了!鐘爺,我想明白了!這個邪劍仙不是煉氣士,而是儺師!我們不是在仙界中,也不是在他的希夷之域中,而是在他的潛化之地!他不是劍仙,他是儺仙!”

大鐘呆住。

許應興奮莫名,他曾聽棺中少女說,儺師修煉隱景,煉到最高曾經,便可以練就體內小仙界,潛化藏形!

這個破廟世界,符合她所說的潛化藏形之地的一切特征!

也就是說,這裡,其實是一個邪儺仙的體內小仙界!

這裡不是仙界,居住在這裡的也根本不是仙人,而是一位修煉到儺法最高境界的儺仙!

他潛化藏形於此地,與世共存,又奴役眾多古老的神靈為奴仆,煉製萬靈丹供自己服用!

大鐘沉默片刻,道:“難怪那些招魂祭文會錯了好些字,原來是儺仙。這位儺仙多半是得到了上古煉氣士的祭文,自己才疏學淺,寫錯了一些字。可見,也是個不學無術的主兒。”

許應覺得它這個“也”字,略顯幾分諷刺的意味,心道:“鐘爺不會諷刺蚖七吧?”

他思索道:“這位儺仙心狠手辣,視人如螻蟻,手段極為邪惡,我們前去大廟隻怕難以脫身。”

他目光閃動,看向前方的大廟,突然有了主意,道:“鐘爺,咱們不從廟門進,從後麵繞過去。”

大鐘提議道:“既然你也知道凶險,何必自尋死路?咱們回去給臭蛇立個牌位供奉著,牌位上寫壯士二字,再編幾個他的善舉,騙人來拜他,他成了神便是我們儘人道了。”

許應不允。

大鐘隻好努力向大廟飛去,心道:“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誰讓我還需要借他的氣血療傷。不過話說回來,阿應雖然不學無術,但這個人絕對可交。為了朋友他是真拚命!”

它突然醒起一事,問道:“阿應,你服下了一枚萬靈丹,是否感覺到什麼異樣?”

許應這才記起自己吃掉了一枚萬靈丹,這種給神仙治療元神的靈丹妙藥,到了他的腹中便像是泥牛入海,冇有半點動靜!

“古怪,難道這個邪儺仙連萬靈丹的丹方也弄錯了?否則萬靈丹怎麼會冇有用?”大鐘納悶。

它懸掛在小石山至今,經曆了煉氣士的絕跡和儺師的崛起,然而因為要鎮壓井中棺,它始終冇有離開過小石山,也不知這期間發生了什麼。

終於,他們來到大廟,這座廟宇金碧輝煌,氣派恢弘,外有飛瀑從天外垂下,飛瓊泄玉,許應向上看,竟然看不出飛瀑的來源在哪裡。

“大道之象?”

許應微微一怔,隨即看出不對,“是由許許多多大道之象組成的隱景!”

他以天眼觀察飛瀑,隻見瀑布中的每一滴水珠,都是由大道之象組成,水係的大道之象,有冰霜、長河、湖泊、大海等等,其中還蘊藏招式變化,極儘變化之能!

擁有天眼,便可以觀察這些大道之象,恐怕能參悟出不少道法!

“但是,隱居在此的儺仙,不是一位儺劍仙嗎?”

許應大惑不解,他在水口廟外看到了開天辟地般的劍氣劍意,裂開大地,破開時空,一劍於陰陽之間,打開一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道路。

他便以為隱居在此的一定是為絕世劍道強者。

然而到了這片由隱景組成的潛化之地,他卻有些失望,在對方的道法中,他冇有發現劍道的痕跡。

他轉身看向廟外的花草樹木,也無一不是隱景,奧妙無窮,但還是冇有劍道的痕跡。

“你也看出來了?”這時,一個聲音從瀑布的另一側傳來。

許應回頭,便看到那個名叫元未央的少年與他的青衣老仆站在瀑布的對麵。許應來時,隔著這道隱景,冇有看到他們。

許應走上前去,見禮道:“我在廟外參悟出一式大道之象,名叫破界,以為此間的主人定然是為劍仙。來到這裡看到此地隱景,便知道此間主人是一位潛化藏形的儺劍仙。隻不過瀑布中卻冇有任何劍意劍氣。我懷疑,施展出那絕世劍法的人,與這位儺仙不是同一人!”

元未央連忙還禮,有些驚訝,不覺對許應生出一絲親近之意,道:“我也察覺到這裡有些古怪。你叫那招劍法為破界?倒很貼合劍意。”

他頓了頓,道:“我剛纔聽你稱隱景為大道之象,大道之象這種稱呼更為貼切一些,隱景則顯得隱晦了許多。”

許應笑道:“這是前輩之言,我也是學舌而已。元兄弟,我打算去廟後,看看這位儺仙到底有什麼把戲!要不要一起?”

青衣老仆咳嗽一聲,悄悄搖頭,示意元未央不要答應。

元未央遲疑,許應笑道:“多半很好玩。”

元未央道:“我隨你去。”

青衣老仆瞪了許應一眼,許應不以為意,喚一聲鐘爺,騎著大鐘向大廟後方飛去。

那青衣老仆道:“公子,君子不立圍牆之下。此地詭異至極,我們最好還是儘早離開。”

元未央道:“看看就走。”

青衣老仆無奈,秘藏之力開啟,頓時強大無比的神識將他與元未央托起,兩人步履虛空,跟上許應。

許應回頭看了一眼,大是驚訝,道:“你們是用神識飛起來了?怎麼做到的?”

元未央道:“我元家的秘藏是黃庭秘藏,黃庭蘊藏無量神識,配合元家的功法,便可以做到神識飛行。不過我還辦不到。”

許應道:“我這幾天在試驗踩著劍飛起來,一直冇成功,可能神識運用冇有你精妙。我在無妄山做妖王,有空你去我那兒坐坐,咱們可以一起研究研究。”

元未央露出一絲喜色,看向青衣老仆,青衣老仆麵色一沉,緩緩搖了搖頭。

元未央黯然。

大鐘載著許應來到廟後,廟後的牆壁硃紅色,大鐘剛想往上飛,突然隻見那大廟後方的牆壁裂開一張大嘴,嘴裡滿是利齒,約有十幾丈寬!

那巨口張開,向外吐出十幾具人骨和獸骨,又伸出一條猩紅的舌頭戀戀不捨的舔了舔其中一具枯骨,然後丟了下去,緩緩閉攏。

許應驚得心頭怦怦亂跳,看向元未央,元未央卻神色不變,似乎毫無所覺。

許應悄聲道:“元兄弟,你不怕嗎?”

元未央道:“家人素來教育我,要做到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就算再怕也不能有所表現。”

許應失笑道:“那有什麼樂趣?你下河捉過魚挖過泥鰍麼?”

元未央搖頭。

“改天我帶你下河。我在無妄山做妖王,你有空……”

青衣老仆麵色陰沉,惡狠狠的盯著許應,生怕元家辛辛苦苦栽培的元未央,被許應三言兩語帶歪了。

這廟後牆壁上方,便是廟中仙殿的屋麵,大鐘飛上去,許應從鐘上跳下,踩著琉璃瓦來到屋脊處,扒著屋脊往下看。

元未央見狀,便要學他趴在屋脊後,青衣老仆連忙止住他,在屋脊上鋪了條青紗,這才點頭示意。

元未央趴在青紗上,免得臟了衣裳,扒著屋脊往下看。

下方,仙光盈霄,晃花人眼,過了片刻,兩個少年視覺才恢複過來。隻見大廟中有數百人,都在正襟危坐,運轉一種奇特法門。

而在仙殿的下方,層層仙光如劍旋轉,籠罩著一位偉岸的儺仙。

這位儺仙溫潤如玉,灑脫飄然,有神魔未有之神韻,儺師未有之風采。

他給人一種清明空澈的感覺,如小石潭中的水,不染一物,不著一塵。隻看他一眼,許應頓覺自己的內心如雨後的野地,雜草叢生,都是自己的雜念,汙濁混沌。

隻有站在不染一塵的明鏡前,才知自己的內心滿是汙穢惡臭。現在他覺得自己內心竟是如此醜陋,禁不住慚愧不已。

“這位儺仙前輩,心境高遠,冇有塵俗雜念,隻有仙人的心境,遠非凡夫俗子所能企及。”許應禁不住感慨,自己剛纔居然與大鐘一起非議儺仙為邪儺仙,真是罪大惡極。

下方,傳來儺仙儒雅隨和的聲音:“連這你都不懂?你是怎麼修行的……混賬!我說的是這個,不是這個!你是要氣死我麼……我讓你逆行功法,讓你運轉兩週半,你是怎麼運行的?你順行了兩週,半呢?你的半呢?……我是這麼教你的嗎?真是混賬!”

“這儺仙的脾氣,似乎有些暴躁,誰把他氣成這樣?”許應向前探頭,試圖看清下麵的狀況。

突然,一條頭頂長角的大蛇滿臉迷茫的抬起頭來,那大蛇比水缸還粗,腦袋比八仙桌還大,頭揚起來有三四丈高,恰恰與許應打個照麵。

許應做出噤聲的動作,蚖七會意,縮回腦袋,道:“仙師,我的資質是有些愚鈍,但弟子耐心很好,一定可以學會!”

白衣儺仙氣息劇烈起伏,過了片刻便平靜下來,繼續講經。

許應神識運鏡,悄悄催動天眼,向下方那位白衣儺仙看去。

那白衣儺仙似有所覺,突然轉頭向上看來,許應看清儺仙麵目,隻覺君子如玉莫過於此。

白衣儺仙向他笑了笑,許應天眼注視下,那白衣儺仙含笑看著他,突然間,其人眼耳口鼻中有鮮血汩汩流出!

白衣儺仙原本溫潤如玉的麵目,頓時變得猙獰恐怖,宛如陰間厲鬼!

死狀無比淒慘的厲鬼!

許應立刻感受到滔天的怨氣怨念,扭曲心靈,讓人發狂!

他隻覺一股寒氣侵襲而來,宛如要將他肉身魂魄也凍僵一般!

許應的雙眼充血,神識錯亂,甚至連希夷之域的天空在這一刻也有血漿洶湧流下,如同一道道血瀑布!

就在此時,棺中少女留在他體內的那朵純陽異火光芒大放,火光明亮無比,頓時希夷之域天空中的汙血被煉得嗤嗤作響,冒出一股股煙氣,隨即消散!

許應感受到的怨氣怨念這才消散。

“死人!是死人!”

許應瞪大眼睛盯著白衣儺仙,內心在瘋狂呐喊,“這個儺仙,是個死人!怨念滔天的死人!”

這時,白衣儺仙笑道:“外來的小朋友,何必躲在上麵?我開壇傳道,不論什麼種族,什麼修為,都可以來學。”

許應定了定神,硬著頭皮道:“仙師,弟子在這上麵帶著挺好,聽得更清楚。”

“好,好。”白衣儺師不再言語,轉過頭來。

他轉頭的那一瞬間,許應看到他的腦後有一抹亮光,從後腦勺延伸到脖頸處。

他後背的衣服下,也隱約有亮光傳出!

許應透過亮光看去,心底突突亂跳,隻覺頭暈目眩,脣乾口燥。

白衣儺仙,竟然是個空殼,隻剩下一張皮和這身衣裳!

那道亮光,是他後腦勺的皮膚裂開,體內的劍光滲透出來形成的光芒!

那皮囊下,血肉全無,彷彿有什麼人從他後腦勺切開一個口子,然後把吃肉的蟲子倒入他的體內,將他的血肉五臟六腑和骨頭吃得一乾二淨!

又彷彿有人把他抓住,用利刃從他的後腦勺切到尾椎骨,把他的皮扒開,將他血肉取出來,再給他的皮穿好衣裳,放在這裡,讓他看起來像是還活著一樣!

許應努力維持微笑的表情,聲音顫抖,道:“小七,彆學了,快點出來吧,太陽快落山了……”

“我還冇有學會仙師的《道真璿璣詳解》。”

蚖七仰起頭,道,“仙師說,一定要教會我。阿應,你腦瓜子聰明,下來學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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