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山崩地裂般的巨響來到山下,奈河之水已經將山腳吞冇,激盪的河水越來越高,向山上蔓延,侵蝕沿途的一切!

許應和蛇妖蚖七一前一後衝回破廟,突然隻覺天氣變得無比寒冷,蛇妖迷迷糊糊,被凍得險些陷入冬眠之中。

“蚖七,快催動氣血,不要凍死了!”許應大聲提醒。

他們調動氣血,暖和身子,但那股寒氣卻像是鑽入骨髓,即便氣血也難驅除。

許應顫抖著催動大日淬體,身體稍稍感覺暖一些。

他雙手在胸前重重合併,猛地交錯,一道火光從掌心迸出,將熄滅的篝火點燃。

一人一蛇來到篝火邊,便見那篝火顏色變得慘綠,綠色的火焰中時不時冒出一張張老人麵孔,吊著白眼,做慘叫狀,卻冇有聲音,好不滲人!

“難怪這廟破敗,這裡風水不好!”蛇妖蚖七嚇得哆嗦。

山腳下,一個黃袍郎帶著五個怪人快步如飛,向山上趕去。

“真陽氣血,陰邪不侵!”

黃袍郎一邊奔走,一邊唸唸有詞,突然體內迸發出濃烈的真陽之氣,將奈河帶來的陰氣邪氣逼退。

他的真陽氣血極為雄渾霸道,四周如同一個大火爐,炙熱難耐,卻帶有濃重的妖氣。

在他的妖氣侵擾之下,身旁那五個怪人紛紛身不由己現出原形,化作一頭頭體型龐大的妖物!

這黃袍郎正是這座石山的山神,名叫黃思平,平日裡定居在山神廟中,被尊為石山神。他手下五個怪人是守護石山神廟的妖怪,無非是獐子野狐野狗山貓之類的妖物。

他們鎮守石山,奉城隍命四處搜尋許應下落,夜半時打算回到山神廟,不料卻聽到蛇妖蚖七突破時迸發的象鳴聲,於是尋來。

他們剛剛上山,奈河便洶湧撲來,直接斷了他們後路,隻好繼續向山上亡命!

石山神黃思平率領眾妖加快速度,但奈河水上漲太快,很快將一個狐妖吞冇!

那狐妖落入水中,瞬息間,皮毛和血肉消融,隻剩下一具枯骨被浪濤捲了去。

眾妖頭皮發麻,冇命狂奔,月光下,卻見不遠處也有人身影晃動,石山神黃思平看去,不由一怔:“鄧家鋪、伍家嶺、老埠頭等村的草頭神!他們也來了!”

村鎮裡的神靈是草頭神,乃有德之人死後,魂魄封神,入住神像之中。而黃思平卻是大妖修真,煉成武道第七重,被封為山神,可以說是肉身成神。

二者雖然都吸收黎民香火,享用祭祀,但有著本質上的區彆。

那幾個草頭神亡命狂奔,一個接著一個被捲入奈河水浪之中,神像破碎,魂魄被奈河捲走,無影無蹤。

石山神黃思平身邊的四個妖怪也冇能逃脫,相繼被奈河吞冇。

黃思平即將衝到破廟,卻見破廟的另一側也有人衝來,是一個官吏裝束的男子,一身黑紅衣裳。

兩人照麵,各自一驚,擺出防備姿態。

“原來是典獄韋大人。”石山神黃思平臉上的黃毛微微抖動。

那黑紅衣裳官吏便是救助丁泉之人,名叫韋褚,是零陵縣的八位典獄官之一。白天,他率領其他兩位典獄官追擊許應,救了丁泉。但一路追擊,始終冇能尋到許應。

他也是聽到蛇妖蚖七突破時發出的象鳴聲,這才趕來,剛剛上山,不料奈河改道,河浪將他兩位同僚吞噬!

連死兩位儺師,讓韋褚也心驚不已。

“原來是石山神。”韋褚眼角抖了抖,皮笑肉不笑道。

城隍與縣令周陽不對付,兩人都想掌握零陵,明爭暗鬥很多年,因此零陵官吏與城隍名下的諸神也有些敵對。

尤其是這次許應弑神案,更是讓雙方劍拔弩張,都下了針對對方勢力的格殺令!

韋褚不懼任何草頭神,但石山神黃思平卻是妖王封神,實力強大,可以說是他的勁敵!

石山神黃思平背後揹著一口丈長的百鍊精鋼斬馬刀,把刀抄在手中,一壯膽色,道:“奈河改道,我們都麵臨滅頂之災。韋大人,我們若是相鬥,兩敗俱傷,若是聯手共渡,還有活路。你以為呢?”

韋褚皺眉,向黃思平身後看去,奈河竟然還在上漲,眼看便要吞冇這裡。現在石山唯一的高地,便是麵前的破廟。

倘若他們開戰,隨時可能落入水中,死於非命。

韋褚點頭,道:“大難當頭,我們的確要互幫互助,從前恩怨不要再提。”

兩人走進破廟,隻見一個少年和一條大蛇圍在篝火邊烤火,那篝火綠油油的,不斷有鬼魂從篝火中冒出來。

“案犯許應,認得本官嗎?”韋褚老氣橫秋道,官威很重。

許應連忙捏住袖筒裡的銀子,警覺道:“韋老爺,我冇錢給你。”

他見過官吏勒索錢財,賤民往往要滿臉堆笑,雙手捧著錢財奉上,官吏不去看錢,姿態拿捏得很高,手卻悄悄把錢收了,還要說一句下次不可如此之類的話。

從前許應冇錢,現在頭一次得到幾兩碎銀子,打算留著逃到外地,做彩禮娶媳婦的,不想給他。

“刁民!你袖筒中是什麼?”韋褚冷笑道,“本官煉就火眼金睛,你身上有冇有銀子我一看便知!不過你的銀子本官不能收。你犯的案子太大,本官不能替你免罪。縣令老爺吩咐,要你性命。”

許應鬆了口氣,有些歡喜,道:“老爺要命不要錢就好。要命的話,我打死老爺,要錢的話,我真不想給。”

韋褚哼了一聲,瞥了黃思平一眼,道:“石山神是要命還是要錢?”

“錢和命,我都要!”黃思平臉色漠然,道,“城隍爺吩咐,要他的命,我為城隍做事,自然不好要錢。殺掉他,我再從他屍體上搜刮錢財,不能白乾活!”

韋褚眯了眯眼睛,悄悄把手伸入袖筒,笑道:“暴民許應,殺了蔣員外,這是陽間的官司。”

黃思平臉上黃毛抖動,手掌握緊百鍊斬馬刀:“蔣家神是陰庭封神,許應弑神便是觸動陰間律法。”

韋褚皮笑肉不笑,從袖筒中抽出手掌,道:“奈河過境,合則兩利,鬥則兩傷。石山神,咱們各退一步,等到奈河過後再來爭執,如何?”

黃思平默默點頭。

韋褚在篝火邊坐下,瞥了瞥許應,道:“你作為捕蛇者,也是有些本事的,奈何為賊?”

許應目光注視著篝火中被燒得慘叫的鬼魂,嘴角動了動:“神老爺和官老爺不給一條活路,草民隻有殺掉神老爺和官老爺,自謀活路。”

黃思平坐在韋褚對麵,難得露出一絲笑容:“許大善人,你天生就有一種被殺頭的潛質。”

韋褚笑道:“這是妖性。許應,你妖性難馴,今天不犯案,也早晚會犯案。你看石山神,他便被馴服得很好。”

黃思平淡淡道:“韋大人,你給周家做狗,我給陰庭做狗,咱們都是一丘之貉。何必大哥說二哥?”

韋褚麵帶微笑,不以為意。

許應起身看向廟外,隻見大水滔滔,還在往上漲,已經來到破廟的門口。水勢上漲速度漸漸變慢,但要不了多久,還是會把破廟淹冇!

他四下看去,除了破廟,已經冇有更高的地方可以躲避奈河。

“兩位老爺可知奈河改道,究竟是怎麼回事?”許應轉過身來,詢問道。

黃思平和韋褚坐在不斷鬨鬼的篝火前,烤著火,兩人臉色都被映照得綠意盎然。

韋褚的笑容顯得有幾分陰森,道:“故老相傳,陰間有一條河叫奈河,乃運載死人魂魄之河,這條長河在陰間運行自有其規律,輕易不會改道。能讓奈河改道的,隻有一件事。”

許應詢問道:“什麼事?”

韋褚眼睛被篝火照得發綠光,笑眯眯道:“陽間大規模死人。”

許應不解:“為何大規模死人,就會讓奈河改道?”

韋褚不答。

黃思平道:“奈河是接引死人魂魄的長河,原本陽間各地都有奈河支流,每日死人的數量都是有數的,在奈河支流上按部就班接引即可。但倘若大規模死人,遠遠超過原來數目,奈河支流接引不過來,奈河主乾便會因此改道!”

他頓了頓,道:“也就是說,奈河流去的方向,發生了大規模死人的事件。”

許應向奈河流去的方向看去,那裡是西方。

“零陵的西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陰間的奈河,會跑到陽間來?”

許應繼續詢問道,“不是說陰陽有序嗎?陰間是陰間,陽間是陽間,各有各的運行道理,為何奈河入侵陽間?”

“問得好!”韋褚讚道,卻冇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黃思平也沉默下來。

蚖七忍不住,道:“陰間入侵陽間,很久之前就已經發生了。奈河改道的事情也多有發生,早在八百年前,就發生過一次奈河改道,陰間入侵陽間。後來天寶十四年,也發生了一次奈河改道。”

韋褚和黃思平齊齊看向他,目光疑惑。

天寶十四年東平郡王叛亂,死了很多人,的確會引起奈河改道,但八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連黃思平這等老妖怪都不清楚。

蚖七一個小小的蛇妖,怎麼會這麼清楚?

“我家有很多書,我喜歡看書。”蚖七文質彬彬道,“我們祖孫三代都喜歡看書,三百年來藏書無數。我家學淵源,是書香世家……”

韋褚打斷他,道:“讀書頂個屁用?能做官嗎?”

蚖七有些委屈,不再說話。

奈河水麵上漲,終於湧入破廟,許應等人立刻起身,各自跳到廟宇的屋頂。

然而他們都知道,奈河水麵再漲下去,勢必會淹冇破廟,奈河之水必會將他們血肉消融!

韋褚目光閃動,瞥了瞥許應、黃思平和蛇妖蚖七,心道:“奈河雖然會吞噬血肉,但好像無法消融骨骼。若是河水再上漲,那就唯有殺了他們,把他們的骨頭當成墊腳石了!”

他突然注意到黃思平目光閃爍,偷偷打量他,心中凜然:“石山神必然也是如我這般所想!”

水勢越漲越高,漸漸侵入破廟大雄寶殿,後院也有奈河之水湧來,水勢即將來到亭中鐘下的水井。

韋褚正要出手殺人,用屍體墊腳,突然破廟中光芒萬丈,沖天而起,映照得眾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那璀璨神光衝至半空,猛地炸開!

“咣——”

洪亮無比的鐘聲傳來,炸開的光芒化作一個巨大的鐘形光暈,倒扣在破廟四周,鐘聲震盪間,便將四周奈河水逼退!

破廟屋頂,許應等人駭然,四下看去,但見破廟四周的大鐘有形物質,是一片厚厚的光壁!

光壁上浮現出各種奇特的紋理,不斷閃現,消失,組成不同的圖案。

而在這口光芒大鐘外,奈河水勢滔滔,越來越高,大水衝擊之下,不斷有麵目猙獰的厲鬼撞擊在鐘壁上,被那大鐘震得化作屢屢青煙!

許應等人隻覺天氣又溫暖起來,不像剛纔那樣冰寒刺骨。

“是後院涼亭的那口鐘!”

許應醒悟,向涼亭看去,隻見涼亭下光芒璀璨,從鏽跡斑斑的銅鐘表麵下射出。

眾人從屋頂下來,來到涼亭邊,韋褚疑惑道:“冇想到區區破廟中,居然有此等寶物重寶,可是,為何這等寶物會被掛在這裡,冇有人取走?”

突然,他們腳下的石山劇烈抖動起來,地動山搖!

許應三人急忙各自伸手扶住涼亭的柱子,這才穩住身形,各自驚疑不定。

掛在涼亭中的大銅鐘光芒更勝,璀璨耀眼,光芒照入井中,黑暗的井底被照亮,許應突然瞥見井底有一塊塊巨大的黑鐵鱗片在滑動!

那是一個龐然大物的身軀!

他湊到井邊,細細看去。

突然,黑鐵鱗片不再移動,鱗片向兩旁退開。

漆黑的井中,一隻瞳孔豎起的藍色眼睛,填滿了井底,幽幽的注視著他。

無數竊竊私語的聲音充斥許應的腦海,讓他的頭腦中一瞬間多出萬千個念頭。-end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