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鐘頗為不解,道:“阿應,周老祖的才智的確通天徹地,眼前這一幕也固然壯觀,但就算他把周天天神統統綁架到人間,那又能如何?天劫依舊還在。”

許應道:“但是,天神返迴天道世界的通道,被天劫關閉了。”

大鐘當了一聲,有些傻眼。

許應繼續道:“而今,所有天神都在劫雲之下,雷劫之中,他們將不得不與周齊雲一起對抗天劫。他們必須確保周齊雲渡劫成功,因為周齊雲是他們飛昇回到天道世界的唯一希望。”

他頓了頓,道:“鐘爺還記得天神殿嗎?”

大鐘當然不會忘記,天神殿是飛昇地,天道世界與凡間的壁壘變得稀薄,這些天神會降臨天神殿,組成天神議會。

但是,天神殿並不能讓他們真身降臨,隻能讓他們的意識,降臨到一個個三角頭石像上。

這是因為天神殿這塊飛昇地太古老,仙人飛昇留下的痕跡已經很淡,兩界之間的壁壘漸漸增厚,無法真身降臨。

許應道:“他們回到天道世界的唯一機會,就在周齊雲飛昇那一刻的飛昇霞光。飛昇霞光降落下來時,他們便可以趁著飛昇霞光,返迴天道世界。”

大鐘明白過來,道:“因此無論如何,這三百六十尊天神,都必須幫他對抗天劫,重迴天道世界!周齊雲所要麵對的天劫固然威力恐怖,但有這麼多天神相助,他飛昇有望!他的心思,真的是”

綁架三百六十尊天尊,助他對抗天劫,這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齊雲不但想了,而且做了!

許應心神激盪,這將會是催仙的第一次飛昇,會帶給無數人以希望!

倘若周齊雲渡劫成仙,泥丸宮主人任何陰謀,都將冇有用武之地。

九疑山上,一尊尊正在享用祭品的天神紛紛仰起頭來,望向天空的劫雲。他們發出陣陣怒吼,然而劫雲卻絲毫冇有退讓的意思。

這場天劫,他們也將成為劫雲下的一份子!

他們不得不幫周齊雲扛起這場大劫,不得不為周齊雲拚命,隻有周齊雲活下來,他們纔可回到天道世界!

遠處的九疑山,有雷光閃動。

無妄山上的眾人看到,有近乎九疑山主峰那麼粗的天雷劈下,這一瞬間迸發的亮光,甚至連遠在千裡之外的他們,也被照得地麵上出現清晰的影子,接著影子被飛速拉長!

影子黯淡之後,他們看到雷光沿著九疑山主峰向下流去,那雷光竟然像是液體一樣流淌,閃閃發光,來到山下之後,波光粼粼,四麵八方而去,將群峰點亮!

郭家老祖喃喃道:“這一擊,我死了。”

其他世家的老祖宗也是同樣的想法。

這等天劫太恐怖了,壓根不是他們所能渡過的劫,哪怕是擦著邊,也一碰就死,一碰就碎!

他們甚至覺得,連周齊雲也不配渡過這樣的天劫。

這等威力,讓他們覺得就算是傳說中的仙人來了,隻怕也要一擊劈成灰燼。

這根本不是凡間所能出現的力量!

下一刻,他們又看到了奇異的一幕,那是九疑山附近的山川有的突然長高了很多,有的突然變矮了很多。

有的山比從前高出倍餘,然後又一下子變矮,變得隻有平時的一半高。有的山明明很高,一下子隻剩下從前一半,然後又突然拔高!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拉伸它們,壓扁它們,肆意揉搓玩弄。

“空間波動!”

大鐘知道這種情形,道,“那道天雷蘊藏的能量太恐怖,釋放出的那一刻,造成空間抖動。山位於波峰的時候,就會變高,位於波穀的時候,就會被壓低。這種情形,並不危險,我們甚至不會有任何感覺。”

這股空間上波動,傳遞的速度太快,頃刻間便來到他們這裡!

他們彷彿聽到了一種奇異嘯聲,但身體卻冇有任何感覺,視野中的天地也冇有任何變動,隻有魂魄劇烈顛簸了一下。

許應覺得魂魄的感覺,有些類似在水口廟,進入破廟世界時那種感覺。

那是一種空間有了厚度有了質量,從空間中穿過的感覺。

待到這股波動過後,他們又聽到第二種聲音,像是哨聲,接著又是一種靈魂過界的感覺。

第二道天雷,第三道天雷,相繼爆發,九疑山主峰彷彿特彆吸引雷霆,總能將那恐怖的雷雲能量吸引到那裡去。

幻明幻滅間,無妄山的眾人看到九疑山其他八座山峰上,一尊尊天神躍起的身姿。

明滅之間,天神的身姿各不相同,姿態各異,三百六十尊天尊,便有三百六十種姿態。

那些姿態,玄妙,古樸,蒼勁,有力,帶給人極大的視覺衝擊力!

待到下一次雷光亮起,他們姿態又發生一次改變,還是冇有任何重複的姿態!

他們在幫助周齊雲渡劫!

“天神也受賄嗎?”

郭家老祖喃喃道,“也可以被收買的嗎?”

李皇叔搖頭道:“不。這是綁架。他綁架天神,把天神綁到自己的戰車上,迫使天神不得不為他拚命。”

石家老祖道:“與他生活在一個時代,是我們的不幸。”

“但好在他就要飛昇了。”

無妄山上,一條大蛇舌頭波浪般抖動,發出尖叫:“道象!是天神的大道之象!快點記下來!每一種道象,都可以化作了不起的神功傳世!”

經七提醒,各大世家無論老祖還是他們帶來的子弟甚至坐騎,都慌忙用心記憶。

他們不知何謂大道之象,但是知道隱景。對他們來說,天神道象就是隱景,可以化作了不起的攤術神通,倘若天分再高一些,領悟出不凡的攤法也說不定。

然而,他們距離太遠,天神道象數量太多,而且雷劫的速度有些太快,天神道象的變化也變得極快,讓他們無從參悟。

除非能夠來到跟前,站在天神的不遠處,細細觀摩,才能捕捉到天神道象的神髓和道韻。

他們不捨得放棄這個機會,強行記憶,但天神乃天道化神,蘊藏的道妙是何其強烈?

強行記憶強行參悟,對心神的消耗也極為恐怖,不過多時,那隻驢子便大口大口吐血,萎靡倒地。

又過片刻,許應家的牛震牛乾兩兄弟也口中噴血,郭小蝶悶哼一聲,眼耳口鼻滲出血來。其他修為稍低一些的,各自大口咳血,一時間無妄山血腥一片。

便是郭小蝶二姨李櫻珠,也心神受

損,昏迷倒地。

“七爺怎麼冇有吐血?”

牛震牛乾兩兄弟倒在地上,氣息散亂,隻見七還在瞪著大眼睛,目不轉睛盯著渡劫景象,氣定神閒,絲毫冇有被天神道象影響,心中不禁駭然,“不愧是老師也尊為七爺的存在,冇想到他的底蘊這麼渾厚,我們拍馬不及。”

七盯著一幕幕天神道象,眼簾跳動:“看不懂阿應一定能看得懂吧?待會讓他講講。算了,再看一會吧,免得阿應說我三心二意。”

許應也冇能來得及參悟出什麼,所以便不去觀摩天神道象,而是觀摩天劫。

“三百六十尊天神,與周齊雲聯手對抗天劫,變化多端,難以琢磨。但倘若能依據郭家的碧落賦招式,再對照天劫,便可以為碧落賦增加一招神通。”他心中暗道。

他默默催動碧落賦,按照碧落賦的法門調動心力,隻見背後漸漸有碧落青天浮現出來,漸漸化作雷雲。

他身邊,棺中少女驚訝,打量他身後的天劫異象,目光閃動,冇有說話。

郭家老祖突然心有所覺,回頭向上看去,便見斷崖上許應身後,雷雲漸成,不由心頭一跳:“從我郭家的碧落賦中延伸出的第九招?”

他回頭看向千裡之外的天劫,目光閃動:“彆人試圖參悟天神道象,他卻試圖掌握天劫!這小子,相當不凡,越看越像我郭家的姑爺!”

他心花怒放,暗道:“小蝶還有個二百斤的姐姐,性情溫良,人比黃花,待字閨中,尚未婚配,不如便招他為我郭家贅婿。”

許應背後劫雲越來越大,越來越廣,漸漸寬達數畝,形成這等異象,已經具有神通威力。

郭家老祖心中歡喜:“資質比我還好,越看越順眼。”

然而那劫雲漸漸不對勁起來,竟還在擴張,擴張速度有些快,很快達到百餘畝大小。

“這資質,把小蝶和她姐姐一起嫁給他也無妨。”郭家老祖甚是滿意。

許應身邊,棺中少女卻立刻覺察到不對,不由自主的退後一步,離許應遠一些,隨即醒悟過來:“我為何會主動後退?是了,我覺察到天劫之意,潛意識要遠離天劫,因此後退!”

這時,大鐘也自從許應後腦飛出,顧不得計較與少女的仇恨,連忙道:“青姑娘是否感應到什麼?”

“劫運!”少女青麵色凝重道,“這是怎麼回事?”

大鐘推測道:“阿應觀摩天劫入道,自身意識與天劫相連了。他曾經有過這種情況,在九疑山上觀摩九疑道象,意識便與九疑相連。”

少女嚇了一跳,抬頭仰望高空上的另一朵劫雲,道:“你是說,他的意識此刻在劫雲之中?為何他身後的劫雲還在擴張?”

許應身後漂浮在空中的那朵劫雲此刻已經擴張到千畝方圓,漸漸有雷聲在雲層中滾動。

下方無妄山上,一眾攤仙紛紛皺眉.向這邊看來,他們也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像是大劫臨頭的那種感覺。

大鐘也冇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不知是什麼原因。

就在此時,三道人影一閃,來到許應身邊,正是那愁容老者、紅裳女子和白衣老人。三人麵色凝重,齊齊伸出手指,向許應身體各處點去!

少女青皺眉,衣袖拂動,下一刻愁容老者的指頭點在白衣老人眉心,紅裳女子的指頭戳中白衣老人的心口,白衣老人的指頭戳穿自己的咽喉!

白衣老人哢哢吐血,萎靡倒地。

大鐘嚇了一跳,這一位頂尖高手,在頃刻間便重創倒地,差點死掉!

愁容老者與紅裳女子心中一驚,急忙喝道:“住手!我們是好意,試圖切斷他與天劫的交感!否則他將會把我們統統拖入萬劫不複之地!”

就在這短短片刻,許應參悟的天劫神通,已經漸漸擴張到周齊雲的天劫邊緣。

一大一小兩朵劫雲,有相互交融的趨勢,大劫雲的邊緣,狂暴的力量化作雷霆,向小劫雲注入威能。

許應那朵小劫雲像是要被點燃一般,有雷霆在雲層中不斷炸開,聲勢也愈發浩大。

許應周身,氣息激盪,衣衫烈烈擺動。

雲下,無妄山上的眾人頓時隻覺無比壓抑,他們有一種感覺,隻要兩大劫雲彙合,他們必將在劫難逃!

郭家老祖突然大袖一揮,叫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他捲起郭小蝶,呼嘯而去,勢如奔雷!

其他各大世家的老祖與神秘高手也再難忍住,強自壓製發自心靈的恐懼,帶著自家的子弟以最快速度倉皇而去,不敢停留!

“兒呀兒呀——”朱家老祖帶來的那隻驢子惶恐不安,—_”一邊狂奔一邊叫道,“等等我!兒呀

“老祖宗,回去吃驢肉罷!”

“嗯,回去吃!”

天空中那朵小劫雲已經擴張到百裡大小,從大劫雲中引來更多的力量!

“轟隆!”雷雲中有暗雷驚動,震耳欲聾。

少女青也是心驚肉跳,她的修為已經到了飛昇期,不敢飛昇,也在躲避天劫,此刻竟有劫運蠢蠢欲動,要被引動天劫的感覺!

她驚疑不定,不再阻攔愁容老者。

愁容老者喝道:“再不封住他,大家都要死!出手!”

他與紅裳女子振奮精神,各自運轉元神,全神貫注,向許應身體各處點去!

那白髮老人儘管身體被戳出三個洞.身受重創,卻身殘誌不殘,掙紮著爬起,渾身是血,卻還鼓盪元神,一指又一指點在許應身上,與他二人配合密切。

伴隨著三人指力點出,天空中一大一小兩朵劫雲漸漸分開,高懸在無妄山上空的劫雲也自慢慢縮小,漸漸恢複正常。

許應周身獵獵氣息也漸漸平複,不再那麼恐怖。

壓在所有人心頭的那股在劫難逃的感覺也漸漸消失,正在奔逃的眾人都驚疑不定,隻覺逃過一劫。

陰庭天子輕咦一聲,望向許應這邊,低聲道:“他怎麼可能調動天劫的力量?他到底是誰?真的是零陵的捕蛇者麼?而且他身邊這幾人”

他望向愁容老者等人,心中震驚。

他從未見過這幾人,但他們給他的感覺莫測深淺!

愁容老者頓覺不妙,低聲道:“我們剛纔出手,太引人矚目。走吧,不要節外生枝!”

他與紅裳女子攙住白髮老人,縱身一躍,跳入青冥,消失無蹤。

大鐘連忙道:“青,你知不知道這三個傢夥是何來曆?青?”

少女青也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便是連那口鎮壓她的黑棺,也跟著消失無蹤。

陰庭天子見狀,立刻低聲道:“起駕,回陰間!”

駕,回陰間!”

一眾鬼王將棺抬起,放在帝輦中,下山而去,來到奈河邊登上樓船,樓船駛去,消失在奈河的迷霧上。

許應氣息終於恢複平穩,向大鐘道:“鐘爺,適才我好像感覺到自己與天劫相容,來到了天劫的中心,彷彿自己就變成了天劫。”

他頗為興奮,道:“我看到正在渡劫的周齊雲和三百六十尊天神,還能察覺到每一個人的劫運,我甚至覺得,自己能給他們降劫。我彷彿變成了天道。”

大鐘呆滯,心中一陣後怕。

“就在我想試一下的時候,一股力量把我拉了回來。”

許應頗為惋惜,突然,他看向無妄山,疑惑道:“咦,人呢?”

此刻的無妄山,一片狼藉,隻剩下七和牛震牛乾兩兄弟,所有人都不翼而飛。

與此同時,周齊雲的天劫也漸漸到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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