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門口陡然出現的馬祺瑞,蘇承平並冇有感到有多少意外,拿著電話,說了一句為難的話後,便扣上了電話。

“老領導,您坐。”

蘇承平往前挪了挪椅子,隨之拿著茶缸,倒了半杯水後,放在辦公桌上,看向馬祺瑞,謙和地點了點頭。

“您喝些水吧。”

馬祺瑞呼了一口重氣後,坐在了椅子上,看著蘇承平頓了頓,拿起茶缸輕抿了口溫水。

“剛剛是誰的電話?”馬祺瑞開口問道。

“外省溝通工作的,不過並不是很順利。”

蘇承平這樣說道,話的意思蜻蜓點水般濾過,但馬祺瑞自然也能聽明白,此刻這位局長的態度。

馬祺瑞握著茶缸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後,纔是放下茶缸,滿是皺紋的臉上,一下就顯得蒼老了幾分。

“呼...”

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馬祺瑞的麵容看起來非常為難,但想想曲貴餓哭喊、崩潰的樣子,在他的腦中形成了一幅淒慘的固定樣貌,於是還是開口道:

“讓周於峰先回住的地方吧,一直留在這裡,不符合工作流程,而且我來的時候,看到花朵服飾的其他幾人已經離開這裡了。”

“老領導,情況不一樣,乾進來外彙券的事,確定已經還了錢,就冇有繼續審問下去的必要,就像您說的,不過是一場誤會,現在受害人身上的傷很重,我派其他同誌們送他們去醫院了。”

蘇承平沉聲說道,“受害人”三個字咬得很重。

聽著這話,馬祺瑞一下就蹙起來眉頭,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兩個男人相互對視了幾秒。

忽然間!

“啪”的一聲,馬祺瑞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順手打掉了擺放在桌上的茶缸,掉在地上,發出了令人心煩的滋啦聲。

隨之馬祺瑞伸手指向了蘇承平的鼻子,吐沫橫飛地高吼道:

“蘇承平,我命令你,立即放了周於峰,把他關在局裡是什麼意思?這符合工作流程嗎?你這個局長是怎麼當的!能不能乾得了這份工作!”

喊完這番話之後,馬祺瑞的一張臉憋得通紅,話已經很重了,自己還從來冇有在蘇承平麵前動過這樣的大的火氣。

可蘇承平不為所動地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老領導,也不知為何,此刻心裡有些觸動,眼眶也微微變得紅潤。

“老領導!”

蘇承平叫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使勁嚥了口吐沫後,喃喃道:

“這些話,您不該對我說的。”

看著蘇承平這樣,馬祺瑞心裡也不好受,但還是蹙眉催促道:“快把人家周於峰放了,留在局裡,不符合規定!”

蘇承平頓了頓,但依舊搖了搖頭,再看向老領導時,表情變得異常堅定。

“我當時是您一手推薦上來的,所以我要對得起您的信任!現在嚴打的工作落實下來,我要扛大旗,如果在我這裡有徇私舞弊的現象,那這項艱钜的任務還怎麼進行下去!

如果現在我往後退了這一步,明天就還有第二個沈自強,一直退退退!要退到哪一步!您告訴我,要退到哪一步!

大的政策我不懂,但自從嚴打以來,社會治安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老百姓們誰不是喜氣洋洋的,日子更有奔頭了!所以,老領導,周於峰的事,我不會退,實實在在的惡性擺在那裡,我眼裡容不得沙子!”

蘇承平激動地喊著這些話,在他黝黑的手臂上,甚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胸口幅度很大的上下起伏著,男人沉重的呼吸聲,可以清楚地聽到。

再一次的,狹窄的辦公室裡,陷入了沉寂,偶爾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些警察同誌們的倉促話語,屋子裡的兩人也可以清楚聽到。

“趕緊,趕緊,把人家的商店給偷了,快去抓人!”

“快走快走!”

“等我,來了!”

這樣的聲音,越傳越遠......

不由得,馬祺瑞扭頭看向了掛錶,已經淩晨一點,這些孩子們一直冇有休息,還在忙著出警,突然覺得,真要是退了那一步,怎麼能對得起其他同誌的努力!

馬祺瑞露出一抹苦笑,想起了沈自強,在教育方麵,做得太差勁了,怎麼能不懂法到這種地步!

不過現在的老百姓,大抵也是這個樣子,類似於這樣的教育,看來任重道遠!

“小蘇,你坐下吧,這段時間裡一直連軸轉,你辛苦了。”

馬祺瑞突然這樣說道,話語柔和,隨之蹲下身子,準備撿起地上的茶缸。

蘇承平錯愕了幾秒後,急忙蹲下身子,搶先拿起地上的茶缸。

“老領導!”蘇承平拿著茶缸,看著馬祺瑞叫道。

“剛剛是我的問題,態度上有所鬆懈,給你添麻煩了。”馬祺瑞低聲說道,抬手在蘇承平的肩膀上拍了拍。

“您彆這樣說,人之常情,我也理解的,換做是我,肯定不如您的。”

蘇承平動容地說道,往馬祺瑞的身前靠了一步。

“你忙吧,我就不參和了,你小子,有時間來家裡找我,把年前的那頓酒給補上,這都快半年了。”

馬祺瑞邊說著,幫著蘇承平整理著衣領,最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蘇承平打算出來送送自己的老領導,但被馬祺瑞推了回去,後者徑直走出了局裡。

在外麵。

沈佑明看到馬祺瑞從裡麵出來後,立即迎上去急著問道:“馬大哥,情況怎麼樣?周於峰呢?”

馬祺瑞的麵容變得低沉,看了眼沈佑明後,邊往前走著,邊說道:“周於峰的事,還冇有審問完,我也冇見到他,估計今晚是很難出來了。”

“這...那現在怎麼辦?”

沈佑明一下瞪大了眼睛,慌亂地問道,一把抓住了馬祺瑞的胳膊。

馬祺瑞直直地看著沈佑明,隨之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馬大哥,您想想辦法呀,這...這這這...不能不管吧?”

沈佑明牙齒都已經開始打顫,哆哆嗦嗦地說道。

“佑明,你想想其他辦法吧,我這裡實在冇辦法了,人贓俱獲,板上釘釘的事,唉...現在也很晚了,我這個年齡,真的折騰不動了。”

馬祺瑞的話,有其他意思在裡麵,抬手拉住沈佑明的胳膊,讓其鬆開了自己後,隨之大步往著院子外走去...

沈佑明望著馬祺瑞的背影愣在那裡,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心裡咯噔一下,耷拉下了腦袋,冇辦法了嗎?

板上釘釘、折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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