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正初人呢?你出來什麼意思?”

“讓侯正初出來!”

“怎麼?有膽斷我們的活路,冇臉從辦公室裡出來了嗎?”

圍站在門口的幾個男人衝著陸德廣氣勢洶洶地大吼著,陸德廣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幾個漢子,額角的青筋隨著呼呼的粗氣一股一張。

平日裡都是老實巴交的人,此時這般發瘋,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了,也真是把兔子也給逼急了。

“大夥...大夥聽說我...先冷靜下來...咳咳咳...”

陸德廣高抬雙手,一邊揮著手臂,一邊竭儘全力地高吼著,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一口氣分岔,又劇烈的咳嗽起來。

“讓侯正初出來,我們要個說法!”

“快點讓他出來!”

“侯正初,出來!”

圍著的幾個男人依舊在不依不饒地大喊著,一臉凶相,繞過陸德廣的身子,咚咚咚地拍打著木門,上方的玻璃在不斷晃動著。

“你們幾個給我先消停下來!”

突然,陸德廣將身前的一個男人用力一推,竟是他的身子向後倒去!

等圍著的幾人,再去看這位老廠長時,見他的眼睛紅潤,緊緊地握著拳頭,呼著重氣,一張臉如病態般的慘白。

老人此時亢奮、悲憫的模樣,不免讓人心疼,剛剛的那幾人,也隨之怔住了,於是在陸德廣最跟前的人,漸漸地安靜下來。

其中一個男人滿臉愁容地拽住老人的胳膊,聲音有些沙啞地哀求道:

“老廠長,您該幫著我們討一個說法,我們可是一路跟著您過來的,這都多少年了,現在那侯正初,可不是降待遇了,是直接停我們的工啊!”

“是啊,老廠長,家裡幾口人,都指望著我這點工資活呀!”另一人在一旁附和道。

陸德廣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後,當即直起身子,踮起腳尖,連忙向樓道後方的人,大聲呼喊起來:

“你們都安靜下來,聽我跟你們說兩句!都安靜下來!”

“現在是要想著怎麼解決問題,大喊大叫一點用都冇有!”

“就算是把侯廠子拎出來,打上一頓,又能怎麼樣!”

“你們放心,我這張老臉擺在這裡,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慢慢的,人們氣憤的嘈雜聲越來越低,這個時候,被停工的工人們,心裡都冇底,聽得老廠長這樣說,不由得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雖然有不少人謾罵陸德廣,但他在工人們心裡的高度,要遠超侯正初。

陸德廣掃了眼工人們,是一雙雙期盼的眼神,如果廠子倒了,最對不起地,就是他們這些人了。

那小劉參加工作有十年了吧,也該買一套房了。

老李也在,跟我同樣的年齡,廠裡半輩子了,冇想到,到頭來是這樣。

小呈準備結婚了,這冇了工作,對家庭打擊太大了。

娜娜、鐵龍也都被停工了...

一瞬間,陸德廣的心裡更是難受,艱難地嚥了口吐沫後,緩緩地說了起來:

“大家一定要冷靜下來,聽安排!

侯廠長做出停工的這一步,也是逼不得已的,現在廠裡的局勢,大家也都知道,廠子裡的貨,就冇人來進,更彆提賣了。

全國各地的加工廠,也都在張開手要錢,目前的狀態,實在是負擔不起了,隻能先想出這個的辦法,先讓大家歇下來,但絕對就不是冇了工作!”

“那憑什麼停我們的工,怎麼不停其他科室的!”一個站在中間的婦人,當即就反駁道。

“就是,憑什麼是我們的!”

“我看最應該把侯正初的工給停了,他開銷最大!”

一時間,樓道裡再一次吵鬨起來,之後在陸德廣的連連高呼聲中,纔是又安靜下來,但工人的情緒要更加激動,好像下一刻就會被點燃。

“情況是這樣的,因為不敢繼續生產,所以隻能是先委屈在車間裡的大夥了,辦公室也有停工的同誌們,但你們也彆心急,以後都會給大家補回來的。”

陸德廣滿頭大汗,扶著牆邊,身子搖搖欲倒,停頓片刻後,咬牙憋著勁,繼續喊了起來:

“明天一早,我就會跟侯廠長一起去局裡,求著領導們給我們想想辦法,總之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當時漲待遇就是那麼說的。”

“就是,好聽的話誰不會說。”

“現在把我們騙回去了,等著回來上班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不行,今天必須解決,不然其他人也彆想工作!”

“對!今天必須解決!”

“今天必須解決!”

人們憤怒地高吼著,比之前的聲音更大聲,這些話,不足以讓工人們聽到心坎裡。

“我...咳咳咳...陸德廣!來廠裡半輩子,也當了半輩子的廠長,一個吐沫一個釘,要是解決不了,我就辭職不乾了!”

下一秒,陸德廣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

“我解決不了,我就辭職不乾了!”

“我比你們都還要難受,你們都跟我了多少年了,我想讓你們過得好,過得好..啊嗚...比你們還要難受!”

老人竟然是哭了起來,這位原來在工人們心中,無比高大的形象,此刻竟然像是一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

這一刻,所有人,終於是安靜了下來,看著老廠長,一些婦人眼泛淚珠。

“我知道你們心裡後悔花朵服飾的事,可以後的事,誰又能提前知道,我陸德廣一心為著廠子,有半點糊弄的心,我今天就從樓上跳下去!”

陸德廣大口喘著粗氣,彷彿已經用儘了老人所有的力氣。

“大家真的不敢鬨,事情大了,隻會比現在更慘,整治廠子的時候,會找個理由開除大家!

我,陸德廣,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如果解決不了大傢夥的事,我就從魔都服裝廠裡辭職!

希望大家看清楚,我的這張老臉!”

話到最後,陸德廣一字一頓地喊到,同時拍打著自己滿是皺紋的臉,一下一下,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老廠長!”

人群中的牛丹丹高呼一聲,擠開人群,探著身子,一把拉住了陸德廣的手,而現場的工人們,大多數是哭了的。

終於是想起了老廠長的好,為著每一位職工...

...-